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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某某坠井死亡案 介入因素判断

发布时间:2019/3/26 16:12:47  点击数:

刘某某坠井死亡案 介入因素判断
——被害人坠井与凶手殴打、追赶之间因果关系如何认定?
【案情介绍】
2018年7月22日晩23时许,胡洋在青原区煌钻KTV670包厢因琐事对叶柳华不满,便要杨兵国找人打叶柳华,颜打电话找戴小林来帮忙,戴小林在杨兵国的示意下,与叶柳华扭打在一起,杨兵国见状也上前与戴小林一同殴打叶柳华,被旁人劝开后,叶柳华准备离开时,杨兵国在KTV大门口立柱旁捡起一块水泥块追逐叶柳华,杨兵国追出二、三十米后被同伙拦下,便返回KTV楼下后离开现场,叶柳华沿财富广场屋檐夺命逃窜,跑出90多米后不慎掉入停车场进出口的通风井内,当场死亡。
2018年7月28日上午,叶柳华的尸体被人发现,公安机关立即介入。经法医鉴定,叶柳华系高坠死亡。
2019年1月29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被害人右侧鼻骨粉碎性骨折伴鼻腔积血,符合高坠前损伤所致,构成轻伤二级。其他有的伤势难以区别高坠所致或高坠前所致。
【被害方意见】
被害人家属委托曾庆鸿、钟季平律师,请求追加杨兵国等人刑事责任,我们经过走访现场、研究案卷材料与办案人员沟通后认为: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胡洋、杨兵国等四人在KTV公共场所酒后为了逞强耍横,随意殴打、追赶叶柳华,引起叶柳华逃跑时慌不择路不慎摔死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如能查清被害人坠井前后的伤情,从而认定殴打、追赶行为与坠井具有必然因果关系,则构成故意伤害罪。
【检察院意见】
承办本案的检察院经研究认为,杨兵国等人不构成犯罪。理由:杨兵国持石块追赶被害人二、三十米后被人拦住并原路返回KTV,施害行为停止,被害人跑离现场前方有多条道路选择,跑出九十多米后坠井。故,杨兵国的追赶行为与被害人坠井因果关系中断,不能排除合理怀疑。
【办案结果】
2019年2月,公安局重新对杨兵国等人刑事立案,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办案总结】
一、 专业问题专业人做。就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而言,被害人身上多处伤情是坠井前还是坠井后形成,是检律双方的争议焦点。因公安机关的第一次司法鉴定,未区分伤情形成时间,以致检察官认为被害人的伤情全部是坠井所致,故无法认定犯罪嫌疑人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以上的后果。被害方不服决定申请重新鉴定,因被害人尸体高度腐败,多家鉴定机构谢绝,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选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专家通过全面的体表检查、尸体解剖及器官检验、组织学检查、法医病理学诊断,认定:被害人符合高坠致颅脑伤死亡;其右侧鼻骨粉碎性骨折伴鼻腔积血,符合高坠前损伤所致,构成轻伤二级;其他有的伤势难以区别高坠所致或坠前所致;死亡时间为食用米粉后1小时左右。因此,涉及专业问题时,律师要解放思想、怀疑一切,求助行业相关专家,互相比对,引入专家辅助人协助办案。
二、 介入因素是否阻断因果关系的认定。如果结果发生虽然与行为人的行为有关系,但是以一般人的生活经验所无法预料的方式发生(异常的因果历程),那么不可以归责于先前行为人。即在介入独立的行为或事实导致结果发生,例外地否定前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这种独立的行为或是事实被称为“介入因素”。介入因素包括:自然事件、他人行为、被害人自身行为、行为人的第二次行为。主要考虑:介入因素的性质以及同先行行为之间的关系,即介入因素本身的出现是异常还是正常、是独立的还是从属于先行行为。如果介入因素的出现异常(一般人难以预料)、独立于先行行为的,则先行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中断,导致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反之,先行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公共关系未中断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结合本案,被害人坠井属于其自身行为,这一介入因素与犯罪嫌疑人殴打、持石块追赶行被人拦住后的出现是否正常?答案是肯定的,详细理由如下:叶柳华发现杨兵国持东西追赶,遂夺命逃窜,慌不择路不慎坠入通风井,杨兵国的追赶行为与叶柳华坠井死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1、杨兵国等人的殴打追赶行为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根据监控可见,杨兵国、戴小林在公共场所KTV门口对叶柳华长时间拳打脚踢,引起十一位路人围观,在叶柳华往西方向离开时,杨兵国突然拾水泥块追赶叶柳华,导致叶柳华慌不择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找偏僻处躲藏,不慎坠入通风井。杨兵国的行为直接危及了叶柳华生命安全,严重地破坏了社会秩序,属于刑法意义上社会危害行为。
2、叶柳华跑入偏僻黑暗处是一种在当时特定条件的正常自救行为。面对四位壮汉的追赶及言语威胁,必然导致叶柳华逃避,从名仕酒店大门口监控和岗亭2监控可知,叶柳华快速跑过监控点,说明其当时在逃避杨兵国的追赶,跑入偏僻黑暗的地方更不被发现,以保人身安全,符合常理。
3、叶柳华跑入偏僻黑暗处发生意外具有较高的现实可能性。虽然在一般情况下,一个成年人掉入坑井死亡的可能性不大,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该可能性化为现实的概率大大增加。一是叶柳华在他人持石块追赶下仓促逃跑,恐惧心理大大影响其正常的思维判断和体能发挥;二是案发时系深夜,有的路段没有路灯,进入地段视线昏暗;三是通风井口敞开无灯光,叶柳华误以为是可躲藏的房间或通道;四是叶柳华首次来案发地,对周边路况环境不熟。由于上述各种不利因素的汇集,导致叶柳华误入通风井具有较高的现实可能性。
4、现有证据可证实叶柳华的死亡时间是在杨兵国持水泥块追赶后立即发生了。从叶柳华尸体的衣着情况和腐败程度,结合名仕酒店大门口和岗亭2的等监控视频,一是叶柳华跑过监控时衣服是卷起来在胸部,尸体照片也是上述状态(卷二P97);二是侦查机关固定的财富广场所有进出口的两天监控,未发现叶柳华的行动轨迹;三是叶柳华尸体腐败程度,可推定死亡时间在四天以上。因此,可认定叶柳华在逃跑过程中失足掉入通风井。
5、本案中因果关系的联系方式属于多因一果,即危害行为不是导致危害结果发生的唯一因素,而是介入了被害人个人因素,这时就说杨兵国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和被害人叶柳华的自救行为一起导致了不慎坠井死亡结果的发生。从表面上看,是叶柳华自己跌入通风井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但从更深层次的方面来说,是因为杨兵国、戴小林等人长时间殴打和言语辱骂,在叶柳华离开现场时被杨兵国持水泥块追赶,胡洋对傅喊“叶柳华快走”,叶柳华在迫不得已、慌不择路情况下跑入偏僻昏暗的地方是一种自救行为,此为因果关系的介入因素,这个介入因素不能独立导致死亡结果发生,而是与杨兵国等人的殴打追赶行为相配合,一并引起叶柳华不慎误入通风井死亡的结果。这个介入因素在本案是从属的、不独立的,没有切断杨兵国等人故意伤害行为与叶柳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由此可见,上述事实原因、介入因素与危害结果之间环环相扣、紧密衔接,应当认定杨兵国等人追打他人的行为与叶柳华不慎误入通风井死亡的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注:本文涉及的人物均为化名,文章仅系本人的办案总结或者学术探讨,其观点不对任何人、任何单位批评或评论
 
作者:曾庆鸿,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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